别再死磕提示词优化，真正该优化的是上下文
本文为 AgentScript 系列第二篇，承接上篇「模型到底看到了什么？」，提出一个核心认知：Agent 开发的核心优化方向，不是打磨提示词话术，而是管控模型可见的上下文信息。
提示词优化，是提示词工程之后最顺理成章的进阶方向。 既然手写提示词脆弱、不稳定，那就交给优化器自动迭代：调整指令措辞、挑选示例、基于数据与指标编译出更优质的提示词。
这个思路本身合理，也诞生了不少实用工具。最典型的代表就是 DSPy，它将自身定位为面向大模型的编程框架，而非简单的提示词工具；内置优化器可以根据自定义指标，自动调优程序内的提示词甚至模型权重。
但对绝大多数智能体（Agent）而言，提示词优化并不是优先级最高的优化目标。
问题不在于提示词不重要。 而是：提示词往往不该是最先优化的部分。
一个 Agent 的完整提示词，从来不是单纯的一句指令，而是多部分混合而成：
完整提示词 = 系统指令 + 角色设定 + 上下文数据 + 示例 + 用户指令
常规的提示词优化，大多只聚焦指令相关部分：措辞润色、示例选择、任务话术调整、Few‑Shot 样例设计。 可实际上，Agent 的行为表现，更多由上下文数据决定：检索文档、工具返回结果、记忆记录、中间状态、历史输出、摘要引用、其他智能体的返回内容。
只要模型能看到正确的证据，哪怕指令平平无奇，也能给出不错的结果； 反之，如果模型获取的信息本身有误，再精妙的指令，只会让错误答案看起来更通顺、更像真的。
本文要讲的，就是另一个更关键的优化目标：
不要只优化你对模型说了什么，更要优化模型能看到什么。
提示词，不是智能体的最小单元
单次大模型调用中，提示词似乎是天然的优化单元。 我们写指令、给示例、测试输出、微调话术，一套流程非常直观。
但这套思维，放到 Agent 多轮执行场景里就彻底失效了。 Agent 不止有一个固定提示词，它拥有不断变化的上下文边界。
一个科研类智能体，上下文通常包含：
- 用户原始问题
- 检索关键词
- 搜索结果
- 召回文档
- 文档摘要
- 历史运行记忆
- 中间观测信息
- 失败尝试记录
- 工具调用异常
- 辅助智能体的输出
- 最终答案格式约束
这些信息里，一部分需要传入下一轮模型调用，另一部分则必须过滤。
Agent 出问题，很少是因为：
指令描述不够清晰。
更多是因为这三类问题：
模型看到了错误的上下文。
正确的上下文存在于程序中，却没有传入提示词。
上下文传入了，但格式、粒度不对。
工具返回内容过长、记忆查询到过时信息、摘要丢失关键引用、规划步骤需要精简摘要而回答步骤需要完整原文…… 这些本质都不是话术问题，而是上下文选择问题。
提示词文本：一个极难优化的软变量
提示词优化听起来很美好：用算法替代人工反复调试。 以 DSPy 的 MIPROv2 为例，它可以联合优化指令与 Few‑Shot 示例，基于下游任务指标，在无梯度、无模块标签的前提下，优化多阶段模型程序。 这是非常扎实且有价值的研究方向。
但它优化的对象，本质上是软性变量。 提示词文本存在这些天然缺陷：
- 维度极高、自由文本无约束
- 高度依赖特定模型特性
- 约束困难、语义难以量化对比
- 极易过拟合
- 效果好时难以解释，效果差时难以排查
对比两次提示词的修改，只能看到文字变化，却很难解释系统为什么变得更稳定： 是指令本身真的更好？ 还是某句话刚好契合当前模型的行为偏好？ 还是示例刚好贴合验证集？ 还是优化器找到了一个会随模型迭代失效的小技巧？ 还是下游评估指标本身不完善？
这些问题不是否定提示词优化的价值，而是说明：自由文本形式的提示词，是一个非常难优化的目标。 它太贴近模型本身的黑盒行为，却远离了 Agent 内部真实的数据流问题。
上下文，才是更优质的优化目标
上下文和提示词完全不同。 上下文的核心不是一句话，而是一系列结构化决策：
模型该看原始工具结果，还是精简摘要？ 该看前3条文档，还是前10条？ 该读取近期记忆、长期经验，还是完全不使用记忆？ 该保留带引用的原文片段，还是压缩后的观测总结？ 最终回答步骤需要完整证据，规划步骤是否只需要极简摘要？
这些都是清晰、可枚举的结构化选择：
- 不使用上下文
- 精简摘要
- 常规总结
- 高相关文档
- 带引用的原文片段
- 记忆+文档组合
同时它也更容易排查、追踪：
- 本次运行用了前5条文档，token上限4k
- 本次运行用了精简摘要，上限500token
- 本次运行完全禁用记忆
上下 文优化的结果，跨模型兼容性更强。 不同模型对话术敏感度差异巨大，但“是否使用召回文档”这个决策，几乎不受模型版本影响。GPT、Claude、Gemini、Qwen 等，无论风格差异多大，都依赖正确的信息输入。
上下文优化同样可能过拟合，在一类场景有效、另一类场景失效。 但它的优势在于：出问题时可观测、可定位。 你能清晰看到选了哪些信息、过滤了哪些信息、模型是否获取了关键证据。你修改的是结构化决策，而非模糊的话术。
从提示词工程，走向上下文工程
提示词工程关心的是：
我该对模型说什么？
上下文工程关心的是：
模型该看到什么？
这个转变至关重要。
在常规 Python / TypeScript 编写的 Agent 中，上下文通常以字符串、消息数组、框架对象、模板的形式存在。本地数据与提示词的边界，全靠开发者的编码习惯维持。
而 AgentScript 从一开始就定下更严格的规则：
本地数据，默认不是提示词上下文。
工具返回、记忆查询结果、中间观测、执行日志、其他智能体输出，不会自动混入提示词。
如果需要让模型读取某份数据，必须通过 use 显式声明。
use input.question as "用户问题"
use docs.summary max 4k as "参考证据"
use past max 2k as "过往经验"
这是第一步：让上下文变得可见、可控。
一条 use 语句直接定义：数据来源、分类标签、token上限，它不再是一段模板字符串，而是一份上下文契约。
自然而然就走到了下一步： 既然上下文可以显式定义，那上下文的备选方案，同样可以显式定义。
use one of：把上下文搜索空间写进代码
AgentScript 用语法直接表达上下文的多种可选方案：
use one of {
none: empty
compact: scratch.digest max 500
verbose: scratch.summary max 4k
grounded: docs.top5 max 4k selected
} as "参考证据"
含义非常直白：
- 存在一个名为「参考证据」的上下文模块
- 可以选择完全不使用
- 可以使用极简摘要
- 可以使用常规总结
- 可以使用带原文的高相关文档
- 当前生效的方案是「带原文文档」
这里没有运行时魔法，没有隐藏的自动优化器，没有后台学习状态。
只是声明可选的上下文来源 + 标记当前最优选择。
use one of 定义搜索空间，selected 标记当前启用方案，empty 代表完全不启用。
模型不会看到备选列表，只会读取被选中的上下文内容。 如果选中原文文档，提示词就加载对应内容； 如果选中 none，该模块直接不出现。 全程可审计、运行时逻辑极简。
为什么“不启用”也要纳入统一机制
很多人会想：给可选上下文单独设计语法不就行了？ 比如：
use? docs.top5 max 4k as "参考证据"
但这会让上下文可选性，变成另一套独立语法，增加语言复杂度。 更简洁的设计，是把「不启用」也作为一种备选方案：
use one of {
none: empty
docs: docs.top5 max 4k
} as "参考证据"
可读性更强，优化也更简单。 搜索空间一目了然：参考证据 =（不启用，文档）。 默认规则同样清晰：写在最前的方案为默认方案。 无需额外语法，上下文的有无，本身就是一种决策。
selected：优化结果直接固化在源码中
这套设计最关键的一点：优化结果直接写在源代码里。 不会藏在数据库、运行时配置、后台优化器状态中，而是和其他备选方案写在一起。
use one of {
none: empty
compact: scratch.digest max 500
verbose: scratch.summary max 4k
grounded: docs.top5 max 4k selected
} as "参考证据"
程序自解释、可人工审查、可工具解析、可日志溯源。 版本控制的 diff 可以清晰展示变化：
use one of {
none: empty
compact: scratch.digest max 500
- verbose: scratch.summary max 4k selected
- grounded: docs.top5 max 4k
+ verbose: scratch.summary max 4k
+ grounded: docs.top5 max 4k selected
} as "参考证据"
这和传统提示词优化完全不同。 传统优化输出的是一段新话术； 上下文优化输出的，是一次明确的工程决策。
优化模式：源码到源码的特化
AgentScript 最干净的优化模型，就是源码到源码的特化。 优化器不需要修改运行时、注入隐藏状态、改写提示词文本，只做一件简单的事：
- 读取 AgentScript 源码
- 找到所有
use one of位置 - 评估每一种备选方案效果
- 移动
selected标记 - 输出新的 AgentScript 源码
输入是 AgentScript，输出还是 AgentScript，运行时完全保持不变。
分两种可用形式：
- 开发版：保留全部备选方案，方便后续迭代、审计、再优化
use one of {
none: empty
compact: scratch.digest max 500
verbose: scratch.summary max 4k
grounded: docs.top5 max 4k selected
} as "参考证据"
- 生产版：直接固化为最优方案，精简代码
use docs.top5 max 4k as "参考证据"
如果最优方案是不启用，则直接删除该模块。
两种形式都通俗易懂，不需要复杂的运行时学习机制。
运行时应当保持简单纯粹
这是整个语言设计的核心约束：运行时不隐藏任何学习逻辑。
执行时，use one of 只会解析为其中一种确定方案，规则完全确定：
- 标记了
selected→ 启用该方案 - 无标记 → 启用第一个方案
被选中的方案，行为和普通 use 完全一致。
选中原文文档，等价于直接写 use docs.top5...；
选中不启用，等价于没有这段上下文。
没有动态改写提示词、没有后台配置覆盖、没有自适应状态、没有运行时自修改。 日志完全真实可信：日志显示模型读取了什么，源码里就对应什么选择。
为什么比提示词优化更可审计
提示词优化的产物，本质还是一段文本：
你是严谨精准的助手，请基于上下文回答……
优化后话术再漂亮，也是一段难以审查的内容。 审阅者只能看到文字改动，却很难判断行为变化、跨模型稳定性。
而上下文优化的 diff，直白清晰：
- verbose: scratch.summary max 4k selected
+ grounded: docs.top5 max 4k selected
翻译成人话：模型现在读取 原文文档，而非摘要。
再比如：
- lessons: Lessons.relevant(input.question) max 1k selected
+ none: empty selected
含义：本轮不再给模型提供记忆信息。
这些都是明确的工程决策：可审查、可追踪、可测试、可回滚。 讨论时不用纠结某句话术是否玄学，只需要讨论信息选择是否合理。
上下文优化同样需要评估
这套方案，不代表可以跳过评估环节。 优化器依旧需要评估信号：测试用例、验证输出、用户反馈、下游任务效果、人工评审。
上下文优化同样会过拟合：某套记忆策略在一类任务有效，另一类任务会造成信息污染；更多参考信息能提升真实性，但会增加延迟与成本。
核心区别不在于上下文优化绝对正确，而在于：优化变量全部可见。 出问题时，直接定位上下文选择；效果提升时，能清晰解释背后原因。
Agent 不是单次模型调用，而是完整程序。程序需要可审查的状态、明确的边界、可理解的变更，这正是上下文优化的优势。
对 AgentScript 的意义
AgentScript 的第一个核心理念：
智能体上下文，应当由代码定义。 这由
use实现。
第二个核心理念：
上下文的全部可选空间，也应当由代码定义。 这由
use one of实现。
这是从上下文工程，走向上下文优化的桥梁。 语言本身不需要做自适应话术、优化角色描述、动态修改控制流，只需要维持极简的核心模型：
use：声明模型可见信息generate：声明模型调用位置与输出约束one of：声明上下文备选方案selected：标记当前最优选择empty：声明刻意不启用某类上下文
靠这几个基础原语，就能实现可审计、可迭代的上下文优化，同时不把复杂逻辑藏进运行时。
真正的问题
传统提示词工程问：
我该对模型说什么？
AgentScript 最初解决的问题：
模型到底看到了什么？
上下文优化新增的问题：
模型本可以看到哪些信息，我们为什么选择这一种？
这就是提示词优化和上下文优化的本质区别： 提示词优化，是在语言层面搜索； 上下文优化，是在证据、记忆、摘要、工具结果、token上限、信息取舍层面搜索。
对智能体而言，后者往往重要得多。 不是提示词不重要，而是在真实 Agent 程序中，模型输出的上限，很少由话术优美度决定，更多由输入信息的质量决定。
可靠的智能体，不止需要更好的提示词，更需要显式、有作用域、可审计、可优化的上下文选择。 这正是 AgentScript 正在探索的方向：
上下文即代码，上下文可选空间即代码，优化结果即代码。